上一篇把 systemd 拆成了 unit 类型和文件后缀。这篇只盯一个历史包袱：运行级别（runlevel）——它从哪来、曾经管什么、和今天的 .target 是什么关系、数字 0–6 在现实里还值不值得背。
抛开 SysV init 的细节语法，先抓住一件事：运行级别从来不是「内核模式」，而是 用户态 init 对「整机处于哪种工作姿态」的约定编号。
读前可先备着的入口
- 上一篇：systemd 管了什么：unit 类型与文件后缀
- 特殊 target 列表：systemd.special(7)
- 启动流程：bootup(7)
一、问题从哪来：开机之后系统要成什么样
一台 Unix/Linux 机器启动后，至少要回答：
- 要不要挂全部磁盘？
- 要不要起网络和远程登录？
- 要不要图形界面？
- 维护时能不能少跑一点服务，只留修系统的最小环境？
- 关机 / 重启算不算一种「级别」？
早期没有 systemd 那张精细依赖图时，习惯做法是：定义几种 离散状态，每种状态对应一份「该启哪些脚本」的清单。状态用数字编号——就是 runlevel。
开机 → init(PID 1) → 进入某个 runlevel
→ 按该级别的脚本目录启停服务systemd 换成了：
开机 → systemd(PID 1) → 以某 default.target 为锚
→ 按依赖图拉起一堆 unit目标同类，模型不同：前者是「编号 + 脚本目录」，后者是「命名 target + unit 依赖」。
二、历史渊源：SysV init 与数字级别
1. 名字从哪来
System V（读作「System Five」）是 AT&T 的 Unix 分支；其 init 及 /etc/inittab 风格，被后来大量商业 Unix 和 Linux 发行版沿用，常称 SysV init。
Linux 早期主流也是这套：/etc/inittab 指定默认 runlevel；每个级别在 /etc/rc.d/rcN.d/（或类似路径）里放一串 S* / K* 脚本，进入该级别时按序启动或杀掉服务。
2. 经典编号约定（常见 Linux 习惯）
具体哪一级跑图形，各发行版曾有过出入；下面是后来很常见、教材里也常写的 Linux 习惯表（不是 POSIX 铁律）：
| Runlevel | 常见含义 |
|---|---|
| 0 | 关机（halt） |
| 1 | 单用户 / 维护模式（可对应 rescue 一类） |
| 2 | 多用户，常不带网络（部分发行版如此定义） |
| 3 | 多用户 + 网络，字符界面（服务器默认常见） |
| 4 | 未定义 / 自定义 |
| 5 | 多用户 + 网络 + 图形界面 |
| 6 | 重启（reboot） |
要点：
- 0 和 6 是动作型级别：到达即关机或重启，不是长期待着的「日常工作态」。
- 1 / 3 / 5 才是日常讨论最多的「系统姿态」。
- 2 / 4 在不同 Unix/Linux 上最乱，不宜当成全球统一语义。
3. 它实际解决了什么
在依赖还靠「脚本排序编号」（S10network、S55sshd…）的年代，runlevel 提供了：
- 一种粗粒度模式切换（维护 / 服务器 / 桌面）
- 一套启停清单的目录约定（进 5 就跑 rc5.d）
- 运维口头语（「切到 3」「别开图形」）
它管不了（至少管不好）的是：细依赖、并行启动、socket 激活、按挂载点生成 unit——这些正是后来 systemd 用依赖图补上的。
三、systemd 怎么接盘：target 代替编号
1. target 是什么
.target 是一种 几乎不执行程序 的 unit：它的意义是当 同步点 / 愿望清单——「当系统声称到达这个目标时，下面挂着的那些 unit 应该已经起来（或按 Wants/Requires 尽量起来）」。
日常最重要的几个：
| target | 大致角色 |
|---|---|
poweroff.target |
关机 |
rescue.target |
救援/维护（近似旧单用户） |
multi-user.target |
多用户、通常无图形（近似旧 3） |
graphical.target |
在 multi-user 之上再要图形（近似旧 5） |
reboot.target |
重启 |
emergency.target |
更狠的急救壳，比 rescue 更靠前、服务更少 |
默认启动目标一般是：
systemctl get-default
# 常见：graphical.target 或 multi-user.target改默认（等价于昔日改 inittab 里的默认 runlevel）：
sudo systemctl set-default multi-user.target临时切过去（近似昔日 telinit 3）：
sudo systemctl isolate multi-user.targetisolate 很刺：会停掉不属于该目标的一堆东西，慎用在生产会话里。
2. 编号兼容：systemd 故意留了桥
为了让老文档、老脚本、老肌肉记忆还能用，systemd 提供了 runlevel 别名 target，大致映射如下：
| 旧 runlevel | systemd 别名（示意） | 通常指向 |
|---|---|---|
| 0 | runlevel0.target |
poweroff.target |
| 1 | runlevel1.target |
rescue.target |
| 2 | runlevel2.target |
multi-user.target（多发行版如此） |
| 3 | runlevel3.target |
multi-user.target |
| 4 | runlevel4.target |
multi-user.target |
| 5 | runlevel5.target |
graphical.target |
| 6 | runlevel6.target |
reboot.target |
因此你仍可能看到：
runlevel # 兼容命令，打印「上一个」和「当前」风格的数字
systemctl isolate runlevel3.target但 新写法应优先用名字：multi-user.target / graphical.target。数字只是兼容层，语义以发行版的符号链接为准。
3. 一张对照图
SysV 时代 systemd 时代
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 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
inittab 默认级别 → default.target → 某 .target
/etc/rcN.d/ 脚本清单 → Wants=/Requires= 依赖图
telinit N / init N → systemctl isolate xxx.target
runlevel 3 / 5 口头语 → multi-user / graphical
runlevel 0 / 6 → poweroff / reboot上一篇说的「systemd 管了那么多 service / mount / timer」，在这里收束成一句：
运行级别从来不是独立魔法，只是「该启用哪一组服务」的标签；target 把标签从数字换成了可组合的依赖锚点。
四、现实作用：今天还要不要惦记 runlevel
1. 仍然有用的部分
- 选默认目标：服务器常
multi-user，桌面常graphical。这是运维真实决策，不是怀旧。 - 救援与急救：进不了图形、依赖环炸掉时，
rescue/emergency（以及内核参数systemd.unit=...）仍是修系统的路。 - 读懂老文档：教程写「改成 runlevel 3」时，你知道去设
multi-user.target。 - 关机重启：
poweroff/reboot仍是 target；只是你平时用systemctl poweroff即可，不必想「进入 0 级」。
2. 已经变弱或不该再依赖的部分
- 背 0–6 对照表当核心技能：不如背几个 target 名字；数字在发行版间本就不完全一致。
- 用切换 runlevel 当日常「关图形省资源」：可以
isolate multi-user，但更常见是别装/别启用图形栈，或用目标默认值一次设对。 - 以为 target 等于旧 rc 目录的一一脚本：systemd 里一个 target 背后是整张图，含 mount、socket、timer，不是只有
/etc/init.d/那批。
3. 和「服务类型」的关系（回扣上一篇）
- target：描述「系统姿态 / 同步点」
- service / mount / socket / …：描述「姿态里具体有什么」
没有 target，一堆 unit 仍能跑，但缺少「开机默认要到哪」「isolate 时以谁为边界」的锚。
没有各种 service/mount，target 只是空篮子。
五、文章能用在哪：几类真实场景
1. 服务器只要字符界面，别默认进桌面
装完整桌面后 SSH 上去却拖着一堆图形栈——常见解法不是天天 isolate，而是改默认目标：
systemctl get-default
sudo systemctl set-default multi-user.target
# 重启后验证
systemctl get-default
systemctl status graphical.target # 通常应 inactive / not reached对应旧口头语：「改成 runlevel 3」。
2. 读老教程 / 考纲里的「切到 5」「telinit 3」
把数字翻译成 target 即可，不必在 systemd 机器上真去背 rc 目录：
| 旧说法 | 优先写成 |
|---|---|
| 默认 runlevel 3 | systemctl set-default multi-user.target |
| 默认 runlevel 5 | systemctl set-default graphical.target |
telinit 3 / init 3 |
systemctl isolate multi-user.target（慎用） |
telinit 6 |
systemctl reboot（或 isolate reboot.target） |
3. 系统起不来：救援 vs 急救
- 还能挂根、只是服务/图形乱了 → 多试
rescue.target（近似单用户维护）。 - 根挂载、依赖图本身可疑 →
emergency.target（更早、更少服务）。
GRUB/编辑内核参数时常见写法（发行版文案可能略有出入）：
systemd.unit=rescue.target
# 或
systemd.unit=emergency.target进救援后修 fstab、禁用坏 unit、改回 default.target，再重启。细节以发行版「救援模式」文档为准。
4. 排障：默认目标指错了、被别名绕晕了
systemctl get-default
ls -l /etc/systemd/system/default.target
systemctl list-dependencies multi-user.target
systemctl list-dependencies graphical.target --after
# 兼容层仍在时：
runlevel
ls -l /lib/systemd/system/runlevel*.target看符号链接比背数字更靠谱：你的发行版把 runlevel3.target 链到谁，以本机为准。
5. 什么时候不该用这篇的知识硬套
- 「临时关一下 Firefox 省电」→ 关应用即可，不必 isolate 整机 target。
- 「只想停某个服务」→
systemctl stop/disable foo.service，动的是上一篇的 unit，不是运行级别。 - 「容器跟不跟用户登录走」→ 看 user 实例与
loginctl enable-linger，见 systemd 家族与 *ctl 地图。
六、实操极简备忘
# 当前默认目标
systemctl get-default
# 设为无图形多用户（近似旧 runlevel 3）
sudo systemctl set-default multi-user.target
# 设为图形（近似旧 runlevel 5）
sudo systemctl set-default graphical.target
# 谁被挂进 graphical？
systemctl list-dependencies graphical.target
# 兼容：看「runlevel」风格输出（若仍提供）
runlevel七、收束
- Runlevel 来自 SysV 风格 init：用数字标记整机工作姿态，用 rc 目录脚本落实。
- systemd 用 target 接手同一问题，并把关机/重启/救援/多用户/图形都变成可依赖的 unit。
- 数字 0–6 仍以别名形式活着，方便兼容；新知识应建立在 具名 target 上。
- 现实中你真正常做的，往往只是：选对
default.target，必要时进rescue/emergency，其余交给上一篇那张 unit 依赖图。
下一篇把日常敲的一堆 *ctl 收成一张家族地图：PID 1、配套守护进程、遥控器各自站哪一层——systemd 家族与 *ctl 地图。
参考资料
官方手册
- bootup(7) — 启动阶段与各 target 的先后直觉
- systemd.special(7) —
multi-user/graphical/rescue/emergency等特殊 unit - systemd.target(5)
- systemctl(1) —
get-default/set-default/isolate - runlevel(8) / telinit(8) — 兼容层说明
本机：man bootup、man systemd.special、man systemctl。
发行版与背景阅读
- Fedora Quick Doc：Understanding and administering systemd — 含切换 target、默认目标等操作
- Arch Wiki：systemd · Targets — target 与旧 runlevel 对照表常被引用
- RHEL 9：Managing services with systemd — 服务与 target 管理章节